凡煙小說

第14章

關燈
第14章

晚上十二點多,周宅裏還燈火通明。梁路在玄關換好拖鞋,管家把他的背包取下,不動聲色地說道:“小梁,少爺交代,你回來去下他書房。”

梁路嗯了一聲,沒有太大的意外。周嘉的書房在三樓,梁路摸上微涼的扶手,這條華美的階梯,仿佛通向一個未知的審判。

樓上很安靜,客廳的燈隨著梁路走上三樓的轉角,也終於平靜地暗了下去。梁路敲了三下書房的門,裏面沒有回應,他就在門口站著,等著周嘉的允許,抑或是赦免。

過了或許有五六分鐘,書房的門開了,周嘉的背後是昏暗的光,他在這暈染的光線裏朦朧著表情,只有秀美的輪廓線條最是清晰。梁路感到喉嚨幹澀,他盡量安撫自己的心臟,對眼前人說了一句我回來了。等了幾秒,黯淡光線裏周嘉的肌肉線條似乎繃緊了一下,他輕微地磨了磨牙,抓住梁路的手腕就把人兇狠地拽了進去。

隨著背脊撞擊到書櫃的玻璃門上,身後的書也隨著劇烈的動作聳動,梁路被周嘉揪著領子釘在冰冷的書櫃前,胸腔裏快速跳動著一種不明的情緒。

周嘉一字一句慢慢地說:“你好好解釋,我就不生氣。”

梁路呼吸了兩下:“我解釋過了,給朋友過生日。”

“他算什麽朋友?”周嘉嗤笑了一聲,“好啊,學會和我置氣,長本事了。”

梁路避開視線,和金主置氣,這其中把握的度就像在刀尖上走路。

“我哪裏敢……”

“你不敢?梁路,不就是因為吳成敘嗎,既然心裏一直那麽不痛快,為什麽不來找我,我有說不允許你找我嗎?”

去上演爭風吃醋的戲碼,讓周嘉輕視?還是擺出傷感柔弱的姿態,讓他憐憫?梁路的心在無言地沈沒。

“我沒有資格不痛快。”

“是啊,你很清楚,你沒有資格嫉妒吳成敘,他和你是一樣的。既然你這麽清楚自己的位置,那今天是怎麽回事,對我耍什麽脾氣,鬧什麽別扭?”

對,在周嘉的眼裏,他沒有任何的特別,可以被取代,可以被替換,不是吳成敘也可以是別人。這就是這些天周嘉做給他看的,逼迫他乖乖投降,順從地臣服聽話。梁路的掌心松了緊,緊了松。

他擡眼冷冷地看向周嘉:“是,我跟吳成敘是同樣的用途,作為一個消遣的玩物,我應該壓制不該有的低劣情緒。”

還要多久,還要多久他可以用真正的自我面對周嘉,會有終點嗎,那終點會在哪裏……梁路的眼睛裏忽然迸裂出暴烈的火星:“可是我喜歡你,喜歡你我才忍不住嫉妒他,我嫉妒他厭惡他看他礙眼不可以嗎?”

這爆發的敵恨令周嘉滯了一瞬,梁路曾經也說過喜歡,如同用來點綴的花蕊,是錢欲交易裏顏色艷麗的一部分。但這一刻,那人漠寒地,從冰冷的嘴裏說出這兩個字,卻讓周嘉後知後覺地感到心顫。

周嘉的語調變得微妙:“你現在除了頂嘴是不是就不會說話了?”

梁路收不回情緒,在幾乎貼面的距離裏凝視著他。

“嘖,我教你該怎麽說話。”

周嘉話音落下,伸手箍住了梁路的後頸,那人躲了一下,被周嘉握住下巴不容抗拒地吻住了嘴唇。他們好幾天沒接吻了,梁路的舌尖碰到周嘉的舌底,被對方貪婪地搶占掠奪,梁路閉著眼睛,腦後抵到書櫃門上再也退不下去,周嘉壓著他吻得更深,在梁路的嘴裏肆無忌憚地攻城略地。

周嘉的吻技霸道又煽|情,梁路是他乖順的學生,學會了情|色的舔吸,纏綿的吮吻,可他學不會周嘉與生俱來的撩人。梁路被吻得軟綿綿的,手不由自主地拉住對方的衣領,似乎想要攀住什麽。空氣變得稀薄,悸動在不斷升溫,短暫的停歇裏,他們粗重著吐息分開,喘動著偶然擦過對方的鼻尖。

“你為什麽嫉妒,”周嘉輕輕地低語,“好好說一遍。”

梁路的皮膚在接吻時染上了淡紅:“……我喜歡你。”

周嘉重新堵住他的嘴,又輾轉地吻了好一會兒。

“那我給你嫉妒的資格,你想不想要?”

梁路意外地略微睜大了眼睛,瞳孔幾不可察地收縮了一瞬。周嘉的話,像一個讓人忍不住好奇與期待,卻又懼怕親手去打開的誘人禮物。

“……是我想的那樣嗎?”梁路喃喃著,迷惑如在夢中。

周嘉笑了。

“是你想的那樣,”他親到梁路的上唇,低訴似親密的戀語,“梁路,和我交往,好不好?”

這一瞬間,腦海中無聲地擁擠出紛飛的繁花,拋向白藍色如畫布一般的天空。梁路心口上輕揚的情感具像化成了一縷清風,把那些爛漫的花瓣吹拂托舉,搖蕩著飄向更高處。

他戀愛了,那可以名為初戀的矯情感情的對象,是周嘉。

從他說好的這一刻起,周嘉成為了他的戀人。

他是不是真的在做夢。

仿佛想讓梁路更加深入地陷進夢境,周嘉抱住他吻進他的嘴裏。這個吻輕柔又溫暖,像一塊融化了一半的巧克力,濃郁的香甜。

第二天醒來,清晨的鳥鳴聲在窗外碉啾,梁路睜開眼,看到視線裏周嘉的睡臉,恍惚之後才仿佛落回了現實。他從那雙抱攬的手臂裏鉆出來,翻身的響動吵醒了周嘉,那人濃密的眼睫被眼瞼扇動著擡起,周嘉看了看窗外的灰藍,睡眼惺忪地咕囔了一句:“又這個點上學……”

梁路提早去學校做題,這是他現在給自己的約束。他下床踩上拖鞋,輕手輕腳地打算去自己房間洗漱,結果周嘉也掀開被子坐了起來,他抓了把翹起的頭發,打開手機看了下時間。

“幾點去學校,我送你。”

梁路說:“錢伯會送我去的。”

“錢伯是你男朋友啊?”

他理所當然地朝梁路發問,周嘉剛睡醒的慵懶模樣也分外好看,梁路的心沒出息地劇烈跳動著,可就算已經拼命地遏制,他還是感覺到血液在慢慢往臉上沖。

他臉紅了,就為了那三個字,梁路在周嘉的註視裏無所遁形地心動。

周嘉笑得嘴角放不下來。

“別引誘我,小心早上上不了學。”

七點十分開到南大,周嘉一直送梁路到階梯教室,王姐大早上烤的餅幹被包裝成小巧的一袋,周嘉把它塞進梁路的書包裏。

“餓了補補腦子,別讀書讀傻了。”

梁路不爭氣地心口亂撞,這顆心還沒習慣突如其來的幸運,它錯亂地用跳動來詢問主人,這一切是真實的嗎。

“周嘉,我還覺得在做夢。”

趁著四周沒人,周嘉親了他一下:“對,你在做夢,我沒給你鬧鬧鐘,你永遠都不要醒。”

梁路在他的吻裏點頭:“那你鬧鐘定的晚一點好不好。”

“傻瓜。”周嘉捏了捏他的臉,“做題去吧,晚上我來接你。”

梁路的一天都掛著笑。以前在書裏翻到過關於愛情的片段,喜歡一個人的體悟每個人都不同。那些寫出來的句子優美如詩篇,當時讀來卻流於表面,只有真的品嘗過個中滋味,才知道那些最美好的詞句形容的愛情,遠不夠囊括其中的一角。它是那般浩瀚,使得仰望愛情的人,微小如塵埃。

梁路的反常瞞不過坐在身邊的唐昀州,昨天周嘉提前離席,梁路又那麽晚回家,兩個人回到周宅肯定有事會發生。也許是爭吵,也許是冷戰,但是梁路卻一直帶著笑漩,他咬著筆,目光望著黑板上的公式,無知無覺地流露著笑意。

他很好看,像雨後陽光折射下花朵上的露珠,亮晶晶地耀眼。

唐昀州談過數不清的女朋友,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麽,能讓一個人閃閃發光,除了戀愛,還能是什麽。

下了課他們收拾課本,唐昀州仿佛漫不經心地幫梁路理完桌上的筆。“班長,你怎麽補償我?”

梁路拉好書包拉鏈:“怎麽了?”

“我辛苦演配角,戲都殺青了,你還不給我結工資。”

梁路聞言淡淡一笑:“說吧,想要什麽,我都答應你。

他沒有否認,也沒有故作無辜,坦誠地對唐昀州承認了心思。這樣直率的心機鬼也透著那麽一絲可愛,讓唐昀州狠不下心。利用周嘉的勝負欲,梁路一步一步把他的名字滲透進周嘉的心裏,他從什麽時候開始利用自己的呢?唐昀州不想剖析得太清楚,也許從那一天,周嘉走進教務處,向唐昀州投來敵視的目光時,一切已經被那人暗暗盤算在心底。

只是,這個故事裏,他唐昀州的角色太慘了點,連他都同情他自己。

“請我吃冰激淋吧,我需要點甜分沖淡一下苦澀。”他大著舌頭撒嬌。

梁路笑道:“好吧,我幫你做作業要不要?”

“要要要。”

“我就知道。”

本站無廣告,永久域名(fanyan.cc)